silent

我在周一的凌晨坐在马桶上感觉发烧，抖的像片树叶。
早上我去医院打了吊瓶以后跟一个朋友吃饭，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。
我在花坛发现一只小猫，如同它也发现了我。
他脸上都是血，我带他回家去。
他的眼睛被某个人类挖去了。我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，他叫得很凄惨。

家里的小猫旺财喜欢这个新来的家伙，亢奋的想跟他玩，看来它不知道这个新来的眼睛看不见了。
那天晚上他喝了牛奶，他把脑袋扎进碗里，然后确定水平线才开始喝。
后来，他在房间里面一直往前走，撞到墙上就顺着墙角溜到角落里面发抖。
旺财需要一个安静温和又不是他对手的伙伴。我觉得这个小猫会很称职。
那天晚上，旺财破例陪新朋友睡地板。
临睡前我给他吃了一些消炎药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脸上被黄色的脓血糊得一塌糊涂，站不起来，坐在那里，用嘴巴点着地。
我给他灌了牛奶以后，他大小便失禁了。
晚上回家的时候，我买了一大包猫粮和消毒药水。
他能走路了，还是大小便失禁，不吃任何东西。走路的时候摔跟头。旺财一次次把它扑倒，并且乐此不疲，我想我应该想点办法让他留下来给旺财做伴。
夜里小猫一直在客厅咪咪叫，他很痛苦。
第三天早上起床时，他还趴在地上，我拍拍他的头，他张开嘴，作了一个喵的口型，没有声音了。

下午，我带她去了朋友的宠物医院，朋友不在，伙计说，他没救了。让他活下来，他以后会终身走不稳路。他的脑袋受到了重创。
如果让她死去，他的弥留期可能会拖得很长很痛苦。

让我做决定。

我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思考了下，让一只瞎了眼睛大小便失禁走路不稳的猫活下去的意义究竟有多大？
有没有人愿意给他终生导盲？伺候他的衣食住行？
他会不会快乐？瞎了眼睛并且瘫痪对一只猫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？
五分钟以后，我替他做了决定。

我把它抱回家去，给他洗了澡又吹干，他很乖的一点也不反抗。
我问他，你想痛快有尊严的死去不想瞎着眼睛不能自理的活着是么？他张了下嘴巴。

我很满意。我心安理得了。
我说很好小朋友，我问过你意见了。

我找到以前失眠的时候没吃完的安定，和牛奶一起捣成糊状，找到一把勺子，用勺子把塞在他嗓子里面，给他灌了下去。
我做这些的时候一直听着what i've done。
我想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卡列宁的微笑。
我想到了关于远方的六个开端和一个结局。
可惜他没有眼睛，不能看着我给我一个微笑。

在替一个生命倒计时的时刻，我古怪的平静与祥和。我看着电视剧和杂志，扫地，吃水果喝水并且煮了些粥。
我庆幸她是睁不开眼睛的。如果他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我应该怎么面对？

两个小时里，他唯一的动作是轻轻摇了下脑袋。电视剧里传武被震三江绑到山上去的时候，他尝试站起来，然后跌倒了。吐了白沫。
我停下手里所有的活计，在沙发上用力的想，什么也没有想出来。
几个小时以后，我拿了一包牛奶和一把猫粮下楼去。
我在花坛里面挖了个坑，把小猫放进去。他像毛绒玩具一样没有体温。
我把猫粮和牛奶放在他身边。把他埋上了。

我看了下时间，夜里十点半。

我在花坛边坐了会。很疑惑，为什么说猫有九条命？他只有一条命。
我上楼睡觉了。我觉得我做了件合理的事情。我会心安理得。

然而，我并没有心安理得，我常常会想到那只小猫，常常浮现出它弱小无助的样子，我记得它徘徊的姿态。我记得他头点着地的样子。
我在夜里醒来的时候仿佛看见他在墙角发抖。
当他在花坛边听见我的脚步，
当我在花坛边上抱起他的时候，他心里一定是充满了希望的。
他觉得我能给他一个温暖的小窝，我能让他看见阳光，我不会伤害他。

他一定不知道，我会让他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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